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
来源:安全联盟 阅读量:2182 发布时间:2020-09-11 11:01:34 我要分享

你见过外卖小哥闯红灯吗?为了准时送餐,不被罚钱,有外卖骑手表示自己是“与死神赛跑,和交警较劲,跟红灯做朋友。”而这样做的代价,就是仅在成都这一个城市,每1天就有1个外卖骑手伤亡。

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应该少叫外卖了,毕竟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。但外卖骑手成为最危险职业这事,最大的锅还是应该给外卖平台。

近日,一篇名为“外卖骑手,困在系统里”的文章刷爆了朋友圈。文章真实呈现了技术对人的“异化”,在算法的推动下,外卖骑手被迫变成了机器。但今天,小盟不想与大家讨论机器与人的边界问题,而是想揭露下外卖平台的七宗罪。

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
 

01.平台间的恶性竞争,最终由外卖骑手买单

2016年11月,美团创始人王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:「我们的口号『美团外卖,送啥都快』,平均28分钟内到达。」而实现这一切的,是一套由算法推动的“智能化配送系统”。

在这个系统中,时间是最重要的指标,一旦超时,哪怕只有一分钟,骑手也会面临差评、罚款,甚至被淘汰的风险。

而这个指标,在系统算法的“优化”下,正在变得越来越短——跟三年前相比,2019年中国外卖的平均送餐时长,已经减少了10分钟。

这10分钟是从哪里省出来的呢?商家出餐慢的问题没有解决,部分商场和小区限制外卖员进入的问题没有解决。能解决的,只有中间的配送速度。

外卖平台的市场竞争,也就成了配送速度之争。

在美团,骑手们的超时率不得高于3%,如果达不到,该配送站站点的评级将会下降,整个站点的工作人员收入都会受到影响。

所以,骑手们只能在超速、闯红灯和逆行中争分夺秒,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这些行为违反了交通规则,但却是他们在系统规定的“30分钟送达”的压力下,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。

这个压力有多大呢?我们可以参考下其他国家的配送速度。在美国,一顿外卖的配送时间经常是一小时起,而在俄罗斯,外卖员也是60分钟送1单,收入与国内的外卖小哥,也是不相上下。

相比于更短的配送时间,国内外卖平台为了抢占市场引发的恶性竞争,更让外卖小哥压力山大。

2019年8月,台风「利奇马」袭击上海,一位饿了么骑士在雨中配送时不慎触电身亡,随后,一张配送站的微信群聊截图被传上了社交网络,截图中,站长@所有人,「未来三天不准假……找不到人直接双倍旷工处罚。收到回复。」站长发出的指令下,是一长串骑手们回复的代表收到的「1」。

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
 

这张截图引发了巨大的舆论争议,有网友表示,台风天,为什么肯德基、麦当劳等国外品牌都可以暂停配送,而国内的外卖平台却不能?

02.导航系统为骑手们规划的逆行“最优路线”

为了让骑手更专注地送餐,外卖平台的“智能化配送系统”,会最大限度地取代人脑——帮骑手规划多个订单的取送餐顺序,并为每一单提供送餐路线导航,骑手们不需要自己动脑,只需要根据系统的提示去完成,也同时承担被带入「歧途」的风险。

有时,导航会显示一条直线。并基于直线距离预测时间长短。

有时,导航还会包含逆行的路段。

2019年10月,贵州骑手小刀在知乎发帖称,美团有引导骑手逆行的情况。「有些地方不方便逆行,如果有过街天桥,系统导航会让你从天桥过去,包括那种不允许电动车上去的天桥。还有围墙,它会让你直接穿墙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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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刀手机里的导航路线图,送餐路线斜着穿过了马路

 

而无论是直线还是逆行,系统的目的都达到了——系统会依据导航计算出的送餐距离和时间支付配送费,路程短了,时间少了,既为外卖平台黏住了更多的用户,还压缩了配送成本。

2017年年底,美团技术团队在一篇介绍智能配送系统优化升级的文章中,也提到了「成本」。该篇文章指出,优化算法让平台降低了19%的运力损耗,过去5个骑手能送的餐,现在4个骑手就能送了。最后,「成本」作为文章的结语出现,「效率、体验和成本,将成为平台追求的核心指标。」

事实上,美团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收益。

根据美团公布的数据显示,2019年第三季度,美团外卖的订单量达到25亿,每单收入比2018年同时期增加了0.04元,而与此同时,每单成本则同比节省了0.12元——这也帮助美团在2019年Q3,多赚了整整4亿元。

03.系统内的「秘密」——顾客端显示的送达时间与骑手端不一致

因为一次与顾客的冲突,美团骑手小林发现了一个隐藏在系统内的「秘密」——顾客端显示的送达时间与骑手端不一致。

当时,他刚开始跑美团众包,有一次接了个单,刚赶到店家,就收到了顾客劈头盖脸的质问,「你怎么还没送到?都超时好久了。」小林觉得顾客无理取闹,因为,当时距离他手机上显示的送达时间,还有将近10分钟。后来送餐时,他和顾客又因为时间起了争执,两人掏出手机一对——顾客端的「期望送达时间」比骑手端的「要求送达时间」少了整整10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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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户端和骑手端的送达时间不一致

 

自从发现了这个「秘密」,小林每个月都会给美团客服打电话,至今已打了将近四年,每一次的客服都不一样,但话术始终如一:「跟客人解释一下,那只是期望送达时间。」

这并不是小林的个体遭遇,多位骑手提到了这个问题。在他们看来,这是系统讨好顾客、稳住顾客的方式,而这也是引发顾客与骑手矛盾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04.为骑手提供的租赁电动车没有后视镜 且大多超速

如果说枪是士兵的第二生命,那么一个安全的电动车,就是外卖小哥最有效的武器,但即便是这一配置,外卖平台也会想方设法的压缩成本。

事实上,在上岗之前,骑手们需要自己解决电动车的问题。通常,配送站都有长期合作的第三方公司,为骑手提供电动车的租赁。为了节约成本,大多数骑手会选择租金在几百块的车,而这些车的车况也大多一言难尽——有的没有后视镜,有的脚踏板和车头被胶条缠绕了七八圈,一位骑手说,跑外卖之后,自己变成了「电动车修理大师」。

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
 

如果不想租,有的站点也会引导骑手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买车。

一位成都的美团骑手在站点的要求下,用高出市场价1000元的价格买了一台不知名品牌的电动车,还有一位骑手表示,自己花了好几千通过站点购买的电动车,刚跑了没两天,电池就坏了。

事实上,为了进一步规范电动车的使用,2019年4月,全国正式实行电动车新国标——根据规定,电动车时速不得超过25公里/小时。但在现实生活中,无论美团还是饿了么,没有一人的电动车符合新国标,这些电动车的时速一般都能跑到40公里左右,远远超过限速。骑手群和贴吧里,还有很多人交流如何通过改装,让新买的电动车解除限速。

05.要命的惊喜——微笑行动

2017年6月左右,美团开始实施「微笑行动」。这是一项系统的抽查举措,抽查采用的是不定时、随机的模式,被抽到的骑手也需要立即停车,然后拍摄从胸部到头顶的照片,并保证面部清晰,展现头盔、工服、工牌——这一切,需要在5分钟之内完成,如果没有及时上传照片,或者照片内容不合格,系统都有可能判定审核失败,骑手们将会面临少则300元,多则1000元的罚款,还有可能被封号三天或永远封号。

自从「微笑行动」上线,它就变成了美团骑手们心中的玄学。

关于它出现的时刻,每位美团骑手的答案都不同——在爬楼的时候,在等电梯的时候,在等餐的时候,在爆单的时候……

令骑手阿斗最难忘的一次「微笑行动」,出现在大暴雨爆单的时候。那天,他穿着雨衣,路都看不太清楚,还需要把车停在路边,把雨衣脱下来,露出工牌和衣服,拍一张照片。同站点的另一位骑手因为手机在口袋里没有听到提示音,最终被罚款400元。

去年冬天,在内蒙古海拉尔,一位美团骑手在送餐途中被抽中,零下30℃的气温中,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,脱下所有的防寒衣物,露出美团制服和头盔,对于「微笑行动」,骑手们的评价大多是——「可怕的」、「没有感情的」、「耽误工夫的」。

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骑手群讨论「微笑行动

 

饿了么也有类似的检测行动,取名「蓝色风暴」,不同的是,「蓝色风暴」给骑手的时间是15分钟,罚款力度也相对较小,大多在5元到30元之间——《人物》在2019年进行调查时,并没有饿了么骑手抱怨过此项检测行动。

只是,好景不长,一则最新的消息是——据饿了么骑手透露,为了全面追赶美团,今年,饿了么「蓝色风暴」的检测时间也从15分钟缩短到了5分钟。

06.最后一道保障——保险有名无实

在外卖骑手中,石沉是个独特的存在。因为「宁愿扣钱也不想玩命」,他坚称自己在一年多的骑手生涯中,从未闯过红灯,也绝不逆行,每天送餐,制服和头盔都穿戴整齐。

但他依然遭遇了车祸。2019年7月的某天晚上,他送餐时被一辆小客车撞倒,右脚脚踝骨折,交警到达后判定对方全责。被送去医院后,车主负担了包括手术在内的全部医疗费用。

作为专送骑手,站点每个月都会从石沉的工资中扣除106元保险费,这其中包含意外险,正常情况下,石沉还可以获得这笔赔付。但当他出院后联系站点时却发现,自己的骑手账号已经被删除。

对此,站点给出的理由是,他因住院手术长时间不能跑单,上岗率不达标,已被系统删号——随着骑手账号一同消失的,还有账号上的保险缴纳记录,没有记录,他也没法找保险公司理赔。为了找回记录,他试图通过站点与美团沟通,却发现自己被踢出了站点群。

在外卖骑手群体中,石沉的遭遇并非个案——在系统中,保险是骑手们能获得的唯一也是最后一道安全保障,但《人物》在调查中发现,大量的骑手在遇到交通事故后,都无法顺利获得理赔。

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骑手在骑手社区讲述自己发生车祸

 

按照外卖平台的设计,专送骑手的保险由站点按月扣除,具体金额也由站点决定;众包骑手的保险则按天扣除,每天3元,保障时间从骑手当天第一次接单到当日24时,如果此时骑手还在送餐,保险时间最多可延长一个半小时。

在社会学者郑广怀看来,这种劳动保障体系,其实是外卖平台对于自身责任的一种巧妙转嫁。

07.疑似水军灭火 遭白岩松点名批评

9月9日,针对媒体、公众对外卖小哥、平台系统的关注,美团外卖声明,表示将更好优化系统,在为用户提供准时配送服务的同时,调度系统会给骑手留出8分钟弹性时间;饿了么也在同一天宣布,将增加“愿意多等5分钟/10分钟”的自主小按钮,供消费者自主选择。

本是一次灭火之举,却不曾想因为疑似水军的出没,反而让舆论的批评更加猛烈。

9月9日,有媒体微博针对外卖平台的最新举措,发起“外卖平台设置多等5分钟功能有用吗”调查。18时43分,有75%的网友投票给“不能,平台该优化算法,不是'甩锅'消费者”。但是,神奇的事情发生了,短时间内,支持平台设置“多等5分钟功能”的人数快速增长,成了“大多数人”的选择。

白岩松在《新闻1+1》中评论:“这‘神秘的力量’难道姓‘水’吗?我说说我的看法,我坚决反对用‘多等5分钟’解决问题,这样可能让越宽容的人越吃亏。”

外卖平台七宗罪:疲于奔命的外卖骑手已成为最危险的职业

 

作为移动互联网红利的受益者,屏幕前的你,此前是否也以中国外卖世界第一的配送速度而骄傲呢?但在了解了国内外卖平台的七宗罪后,你会不会觉得,这样的“中国速度”,是不是有点可怕呢?

综合自 《人物》/央视《新闻1+1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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